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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坝作家书系:任冬生散文集《记住我的姓氏》
2016/9/13 17:36:35  


内容简介:
    《记住我的姓氏》是“阿坝作家书系(第一辑)”中的一本,该书分“记住我的姓氏”、“风语者”、“身体里的神”3个篇章,共收录了作者任冬生创作的散文作品37篇。作者20岁离开羌寨故乡,走进雪域高原阿坝县工作生活,一晃17年。他通过最真实的观察和最真切的感受,以质朴而又别具一格的语言,把对藏区生活、羌寨故乡、亲人的缕缕情思凝于笔端,感情浓烈真挚,文风质朴平实。是作者继《羌风遍野》之后有一部散文力作,具有较强的艺术性和可读性。


《记住我的姓氏》(摘选)

阳光沸腾的雪

    一九九九年九月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,降临在我的生命之中。
    那雪仿佛已经下了整整一个世纪,还将继续下去,直到天荒地老,世界消失。而我,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活物,一只进入冬眠的软体动物,静静蜷缩在被窝里,一动不动,无欲无求。时间静止,世界静止,就连我的思绪也渐渐摆脱人生的困境,雾化成一缈似有似无的青烟,在光秃的阴冷四壁,墙壁上的斑斑锈迹,天花板垂吊的昏黄白炽灯,桌上泛着冷光的古董电视,叼着一枚烟屁股的残损烟缸……懒懒散散地游离,一同坠入一种明明真实存在,却又茫然虚无的混沌状态——世界就这样慢慢消失。
    最终,我没能从这个混沌的世界中消失。在我突然被唤醒的那一瞬,世界回归原处,窗外大雪纷纷,室内空旷冷寂——我明明就是一个人,怀揣一张分配通知书,独自走在去阿坝的路上,在天边的若尔盖,遭遇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大雪,此时此刻,正躺在车站旅店的一张小床上,经受一种比冷酷还难以忍受的折磨——毕竟,我不是一只可以冬眠的动物,身体可以完全关闭,肠胃可以空无一物。
我迅速穿戴整齐,走出房间,进入茫茫风雪中,街道空寂,行人寥寥,即便有那么一两对行人撑着油伞,有说有笑,和我擦肩而过,我明明感觉他们的身体和话语的真实存在,一晃眼,虚无的就像自己造了一个梦……这个世界,就只剩下我一个人。
    我踩着蓬松的积雪,抖抖擞擞地在这个陌生的风雪小城里走了很久,终于找到一家中意的小饭馆,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走进去,坐在最里面的一张餐桌旁,回头瞄了一眼玻璃窗上醒目的饭食广告,要了一碗牛肉面块。这家馆子虽小,却紧凑地排放了四张餐桌,中间还安置着一个长条形的火炉,炉火正旺,满屋温香。我的身体渐渐舒活过来。
    屋里只有两位客人,一位是我,一位是穿着宽大藏袍的老妇人,像一只棕熊坐在门口那张餐桌旁。老妇人高颧骨,深眼窝,皱纹如刀痕,脸像一张风干的黑牛皮。但她那双眼睛,却像淬火的鹰眼,一直在我脸上火辣辣地烧来烧去。
    我一时心怯,低头假装欣赏桌布上油腻腻的残破的花,用漫漶的余光警戒她的举动。
    老妇人竟然得寸进尺,从过于臃肿的胸怀里掏出一瓶东西,重重地磕在桌面上,还冲着我叽里呱啦地大喊大叫起来。
    她冲我喊叫什么,骂我,向我示威?……我哪里得罪她了?……是不是她不满我看她那张脸时显露出来的表情?——我满头雾水,强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,继续故作高深地欣赏桌布上的残花。
    老妇人见我不理不睬,心中一定怒火难平,转而冲里间扯面块的女老板叽里呱啦地大喊大叫起来。女老板闻声满脸赔笑地走出来,站在炉子边,手中还捏着一长溜准备扯碎下锅的面片。不是我料想的剑拔弩张,她俩倒很默契,你一句叽里呱啦,我一句叽里咕噜,愉快地交谈起来,间或发出一连串咕咕咕咕的笑声。
    我有一种预感,她们一定在说我,女老板一会儿将会向我转告老妇人的意思。她会转告我什么呢?
    果不其然,过了一小会儿,那个年轻的女老板走到面前对我说:“哎,小伙子,那个老婆婆想请你喝酒暖暖身子,你咋就不领人家的情呐?”
    请我喝酒?——我大感意外,抬头看看女老板的白脸,又看看老妇人的黑脸。她俩的笑容,怎么看都像是一个伪善的陷阱。
   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进入草原,在这个四顾茫茫、举目无亲的荒凉小城,我怎能和一个有着凶神眼光的陌生人喝酒?她们……她们要是联合起来坑害我,我该怎么办?……更何况,我的酒量,哎,浅得没法形容……沾酒就醉,那不是自投罗网……我是不是离奇恐怖的西部片看多了,有些神经过敏……
    正在我胡思乱想、犹豫不决的时候,老妇人居然直接坐到我对面,把酒重重磕在桌面上——是一瓶江津白酒。女老板心领神会,递过来两个纸杯,顺带斟满了酒。老妇人把其中一杯递到我唇边,目光恳切,锐利中隐藏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温柔魔力。我把心一横,小心翼翼地呡了一口,火一下子烧到我的脸上和肠胃里,很受用。老妇人咯咯嘎嘎地笑了,女老板嘻嘻哈哈地笑了,我也跟着挤了挤脸上的肉。
    我这一开口,老妇人便不依不饶了,她知道我听不懂藏话,也懒得废话,只是频频举杯、碰杯,催促我大口喝酒,热情的让我无法抗拒。没过多久,杯子就要见底了,我暗暗告诫自己:打住,打住,只此一杯,不然……就在这个时候,牛肉面块上来了,我有意讨好她,也为还她的酒情,还想堵她的嘴缓一缓酒,叫女老板给老妇人分了半碗。可是,即便吃着面块,老妇人依然如故,我实在有些招架不住了,心里盘算着吃完面块就撤……
    然而,这注定是一场没有结局的酒局,就像我当前面临的人生那样,尽管路就在前方,我却不知将要去向哪里,前途一片云雾迷茫。——真的是一片云雾迷茫!我终究敌不过一杯江津白酒,没能按预定计划吃完那半碗面块顺利撤退,而是直接坠入云里雾里。醉了的我,胃里翻江倒海,全身火烧火燎,头顶热气腾腾。我就是一团炙热的岩浆,烈酒煅烧了我的抑郁,烧焦了我的悲愁,催发了我的豪情,我渴望爆发,渴望在爆发中找到出口……于是,我一改被动局面,开始频频举杯、碰杯,甚至强迫老妇人干杯,还把酒直接送到她嘴里去。心甘情愿地在云雾迷茫中沉溺下去——世界就这样慢慢消失。
    ……
    当我再次睁开双眼,一道热辣辣的白光唰地猛扑下来,我赶紧转移视线,看见暗处渐渐浮现出一些似曾相识的东西,在我的头脑里渐渐苏醒过来。特别是那个残损烟缸,嘴里还叼着一截没有抽完的烟屁股,满身烧伤的痕迹。——我恍然大悟,那是我曾经熄灭的一股火的残留。我揉揉酸胀的眼睛,敲敲麻木的脑袋,闭目冥想了一会。突然,我就像屁股着了火,一跟斗翻身下床,匆忙打开皮箱,一样一样清点:
    钱包还在,钱一分没少,衣服整整齐齐……
    这时,旅馆服务员跑来叫我,见此情景,像是明白了什么,说:“小伙子,你昨天晚上喝醉了,一个藏族老婆婆和一个回族姑娘,找了好几家旅馆,才把你送到这儿来的。嘿嘿,昨晚的酒喝得舒服不,昨晚睡得好吗?”
    我就像一个被人当场抓住的贼,满面通红,无言以对。
    服务员笑了笑说:“赶紧收拾,我帮你提皮箱,车来了,你该上路了。”
    一路上,看着车窗外阳光沸腾的积雪,我的内心一片敞亮。我突然被一种温暖驱动,精神饱满,一往无前,向西,向西,向着那个有雪的远方奔去。

记住我的姓氏

    二零零零年,在这个充满喜悦和期待的跨世纪,我迎来了新的人生,被分配到一个名字有些奇怪的小地方——查理。它给我奇怪感觉的主因,就是它和历史教科书上的一位西方历史人物“查理大帝”有着相同的名号。
    荒寒三月,当我乘车赶到这个离县城50公里左右的小镇报到时,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,小镇低矮的土屋,两侧荒秃的山丘,混沌成一片阴森的巨影。猖獗的冷风,猛兽似的,轰地冲过空荡荡的街道,凶狠地拍打着人家院前屋后立柱上的经幡,发出尖锐而诡异的裂响。我万分沮丧地拖着棉被、皮箱下了车,悲壮地走向暗夜。
    突然,不知从哪里冒出几个黑影,哄地一拥而上,奋力争抢我的东西,嘴里还不停地呱啦着:“格更,尔尕塔!尔尕塔,格更!”(后来我才知道他们说的是:老师,辛苦了!)   我大吃一惊,以为是遭了劫匪,赶忙喝止。他们毫不理会我的阻拦,或是根本没听懂我的话,扛起我的棉被皮箱,拽着我的衣袖便往坡上走。他们一边走着,一边叽里呱啦地交换着意见,并不时咯咯嘎嘎地放肆地笑着。那声音,在我听来,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。
    我心绪不定地被他们拖着走。那个扛着棉被走在最前面的黑影,突然停了下来,站在我面前,用极生硬的汉话吃力地问:
    “老死的命子的啥子?”
    “什么?”我一下子蒙了。
    “老死的命子的啥子?”他又重复了一遍。
    我绞尽脑汁猜测了好一会,终于明白他问话的意思。我告诉他我叫任冬生。
他二话不说,掉头便走,嘴里不停地念叨:“人老死(任老师)、人老死、人老死……”像是在念藏经,一直念到学校里。
    在明亮的灯光下,我始看清这帮“劫匪” 的模样,他们大约七八岁,一律穿着厚厚藏装,满身尘土,眉毛粗浓,眼睛雪亮,脸蛋黝黑,两腮挂着紫红色的高原红。我特别留意了一下那个一心想记住我姓氏的家伙,他个子不高,穿着一件灰色的氆氇袍,袖口和胸前连缀着几块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补丁,脚下穿着一双开了天窗的黄胶鞋,两腮的高原红里,布满青紫的血丝,粗浓的睫毛上凝结着微小冰晶,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,忽闪忽闪着纯洁无暇的光芒。
    他们将我的棉被和皮箱安置好后,向我叽里呱啦一番,便转身离去。那个为我扛棉被的家伙,即便和我挥手道别,嘴里仍没停止念叨。我默默地目送这一帮热情的小家伙出了校门,心里充满了感激。
    突然,那个念藏经的孩子像是忘了什么重要事情,一溜烟跑到我面前,很认真严肃地问:“老死的命子的啥子?”他许是背着背着的时候,突然神经短路,要不就是与伙伴接话,续不上来了。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憨憨模样,我笑了,他也很腼腆的笑了,而后他兴奋地转身跑去,嘴里不停地大声念叨:
    “人—老—死、人—老—死、人—老—死……”
    那古怪而响亮的声音,打破了山野黝黑的冷寂,也打破了我僵结的内心!我默默地站在灯影里,痴痴地望着这个藏族孩子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沉沉的暗夜里,暗暗告诫自己,我不光要让他们记住我的姓氏,还要他们记住我这个人。

她一句话不说

    他们很喜欢我,超乎寻常的喜欢。因而无论我站在什么地方,他们总会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小蜜蜂,嘤嘤嗡嗡地环绕在我身旁。
    草原的冬天总是那么漫长而寒冷,特别是早晚时分,气温降至零下十几度,冷得人遍体冰凉、内心荒寒;冬天的太阳又总是那么执着而殷勤,几乎每天按时把它的温暖送达人间,照耀在教室的走廊。
    每一节课后,我都会依靠着教室的窗台,面朝东方,眯缝着眼睛,任阳光的暖流缓缓穿透我的身体,解冻我冰冷的手脚。这个时候,他们又陆续飞来了,从不同的教室,从不同的角落。然后整整齐齐地贴在教室窗台上,直至两头的楼梯口。接下来,又该是他们提各种问题的时间了。对于他们的这种行为,我已经习以为常、不以为然。其实我并不能给予他们什么?我的答案总是那样的千篇一律,模棱两可,难以分辨。就像他们当时留给我的印象:一样的服装,一样的造型,一样的脸庞,一样的声腔,一样的笑声,似清晰可辨,却又模糊一片,分不出你我。有时候,我有一个奇怪的感觉,总觉得他们就是一个人的多重幻象。
    唯有温暖的阳光,明明白白地写在每个人脸上。
尽管如此,过了一段时间,在这群尽职尽责的学生中,还是有一个学生从模模糊糊的群体中凸显出来,引起了我的特别注意。
    她又小又瘦,穿着一件干干净净的天蓝色藏袍,整个人就像是被塞进一团棉花里。很奇怪,她每次都站在队伍最边上挨着楼梯口的地方,远远地望着我,生怕我发现她似的。同伴们叽叽喳喳交头接耳,她便侧着耳朵很认真的听着,同伴们咯咯嘎嘎放肆地笑着,她便抿着嘴偷偷地笑着,眼睛眯成两条优美的曲线。只要我的目光游离到她的那个方向,她便迅速转过头去,在墙壁上蚊虫一样叮咬。
但她却始终不说一句话。
    我有意接近她,于是派身边的一个学生,去把她叫到我面前来,但她怎么也不肯来,把头摇得像拨浪鼓。那个肩负重任的学生见软的不行就来了硬,粗鲁地将她扭送到我面前,并堵住她的去路,扯住她的红腰带,生怕她不翼而飞了。
    我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,她的眼睛不同于别的孩子那样眉毛粗浓、滚圆透亮,而是又细又小,里面仿佛蓄着一汪洁净的湖水,蓝天、白云、阳光、星星全住在里面,美得让人心碎。尤其是她笑起来的时候,那双美丽的小眼睛自然弯成两道细细的新月,像月亮湾一样迷人、醉人。而她呢,像一根柔弱的含羞草,尽量躲避我灼热的目光,把头低低地垂到胸前,小脸憋得通红,连脖子和耳根也红得烫人。一双小手不知究竟该放在哪个位置好,一会儿抹抹手指,一会儿扯扯衣袖,那个狠劲儿,恨不能把它们齐根扯下来。
    我怜悯地掂着她的下巴抬起她执拗的头,看着她那双透亮的会说话的小眼睛,轻声问她:
    “小姑娘,什么名字?”
    她依然不说话,依然那么腼腆地微笑着,眼眶里的湖水都快漾出来了,仿佛笑就是她的秘密武器,笑就是她最好的答案。倒是旁边的学生争着抢着回答我的问题,很快我就知道她叫昂修姐,十岁,楼下三年级的学生,额色玛村人。
    就在这个当儿,她终于逮着一个逃跑的机会,猛地一转身,推开那个自以为是、猝不及防的“拦路虎”,兔子一样蹦出人群,冲下楼梯,那个“拦路虎”在同伴的嘲笑声中也跟着大呼小叫地追了下去,掀起了一股不小的风波。
    过了一会儿,我无意中转头一看,她竟然又悄无声息地回到她原来站的地方,仿佛那就是她的位置,她至始至终都气定神闲心满意足地站在哪儿,从未离开过。
    我突然明白,她就是一只从大山深处飞出来的小小鸟,好奇出于她内心的需要,胆怯是她本能的反应。她渴望与我这个陌生人亲近,但又不敢轻易靠近,所以,她选择站在自以为安全又便于逃跑的地方,与我始终保持着一定的现实和心理的距离。观望成了她寻求爱的最初形式。对于这样一只可爱、胆怯、柔弱的小鸟,我不能贸然闯进她的世界,只能耐心地等待她一点点克服内心的障碍,一步一步走到我身边来。于是,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,我故意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,尽量拴住眼睛,不让它跑到她和她站的那个地方去撒野。
    一天上午,我像往常那样用余光迅速地扫了一眼,惊喜地发现,她竟然向前移了一步,尽管那只是很小的一步,但她的位置已从倒数第一变为倒数第二。我心中暗暗窃喜,她内心的防线已开始松动,终于试探着向我靠近。我不露声色地偷偷关心她的位置在阳光的注视下,一天天发生微妙的变化。
    终于有一天,当我走出教室站在炫目的阳光里,第一眼就看见她就站在我的身边,满脸的窘迫,浑身的不自在,小眼睛里泛起闪烁的粼光,整个人就像陷进了棉绒里。我快速地盘算了一下,觉得时机还不成熟,于我故意把脸扬得高高的,装作没看见他,继续和那些一心想揭穿我谜底的学生们展开知识竞猜。她见我并不关心她的存在,反倒放松下来,舒展开来,我甚至在嘈杂的说笑声中听到她轻轻地吐了一口胸中的闷气。
    就这样又僵持了几天,一天我正和学生们吵闹的高兴,突然感觉手背痒酥酥的,低头一看,原来是她,正悄悄伸出柔嫩的小手轻轻抠我的手背呢。我顺势一翻腕,她的小手就像一只温柔的小鸟,完完全全地落在我宽大的掌心里了。这一次,她并没有逃跑,而是温顺地接受我的爱抚。我知道,她这只小鸟再也不会飞走了。
    自那以后,每天一下课,她便一趟子跑到我的身边,用她一贯的伎俩抠我的手背,然后顺理成章地掉进我温柔的陷阱,眯缝着眼睛,一脸安详地晒着太阳。仍然一句话不说。
湛蓝深邃的天空,温暖灿烂的阳光,构成了我们的前台和背景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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